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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 語境:Punkcan / 楊琮閔的文章。摘要:控制可能只是表面。創作者真正捨不得的,是創作過程裡足夠密度的因果回饋;這和掌握每一個具體結果不是同一件事。。關鍵詞:generative, perception, authorship, writing。

創作者真正需要控制的是什麼

控制可能只是表面。創作者真正捨不得的,是創作過程裡足夠密度的因果回饋;這和掌握每一個具體結果不是同一件事。

為什麼創作者會這麼執著於作品的控制度?

這個問題在代碼生成藝術和 AI 創作裡特別明顯。很多爭論最後都會落到同一個地方:如果作品裡有一些部分並不受我控制,那它還算是我的作品嗎?

但繼續想下去,我覺得控制可能只是表面。創作者真正捨不得的,是創作過程中那種很具體的回饋。

當我做出一個動作,作品馬上發生變化,我會知道這個結果是我造成的。然後我看到變化,再決定下一步怎麼做。意圖、動作、結果、調整,這幾個東西連在一起,會形成一個很密集的回饋循環。

畫畫時筆尖的阻力,做音樂時調一個參數,剪輯時移動幾個畫面,寫作時換掉一個詞,這些細節最後可能根本沒人看得出來。但對創作者來說,它們很重要。因為每一次調整都在確認一件事:我知道它為什麼變成這樣,也感覺得出自己的動作和結果之間有什麼關係。

這種關係可能會帶來一種神經系統層面的滿足。它可能是快感,也可能只是很樸素的實感:我正在作用於這個東西。

所以很多創作者說,自己的第一個觀眾是自己。我覺得這句話還不夠準確。創作者不是等作品完成以後,才坐下來觀看自己表達了什麼。從動手的第一秒開始,他就同時是操作者和感受者。

作品在這裡有點像一個介面。我對它做了一件事,它把變化回饋給我;我感受到這個變化,再繼續回應它。在這個循環裡,我一邊製作作品,一邊透過作品感知自己。
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 AI 生成會讓一些創作者覺得疏離。問題不只是 AI 替人完成了多少工作。更具體的變化是,原本很密集的動作和回饋,被壓縮成了幾次輸入、等待和選擇。作品最後可能完全符合我的審美,可是身體和心理上,我沒有經歷足夠多的「我使它變成這樣」。

如果是這樣,創作者需要的可能不是完全控制,而是足夠密度的因果回饋。這兩件事其實有差別。

我可以不知道下一條線會出現在哪裡,也可以接受演算法給出自己沒想到的形狀。只要我仍然能夠設定規則、劃定範圍、判斷結果、決定保留什麼,以及知道什麼時候停止,作品和我之間的關係就不一定會消失。

代碼生成藝術一直都在處理這個問題。藝術家未必控制每一個具體結果,但他控制了讓結果發生的條件。隨機性可以存在,意外也可以存在。關鍵是這些不受控制的部分,最後有沒有破壞他的訴求。

所以我現在覺得,真正需要問的不是「我能不能接受失控」,而是:當我放棄一部分控制以後,我還能不能判斷作品有沒有達到我的訴求?

如果答案是可以,那部分控制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是創作成立的必要條件。

這裡也會碰到另一個很個人的問題:創作者的精神潔癖到底有多高?

有些人無法接受作品裡出現自己解釋不了、追溯不到,或者無法確認來源的部分。即使結果很好,他還是會覺得那不是自己的東西。另一些人可以接受偶然、協作、工具偏差、演算法和誤讀。只要最後仍然落在自己的審美判斷和創作訴求裡,他就願意認領它。

每個人能夠容忍的不可控成分不一樣。精神潔癖越高,需要確認、解釋和負責的部分就越多,也越難接受生成式 AI 裡的黑箱。

所以很多關於 AI 能不能算創作的爭論,表面上在討論作者性,裡面其實混著不同創作者對不可控成分的容忍度。有人把微觀過程看得很重,有人更在意目標、邊界、判斷和取捨。這些人對於「作品為什麼屬於我」,本來就有不同的答案。

我現在比較傾向於把控制拆開來看:作品的訴求是什麼,哪些條件必須由我決定,哪些具體結果可以留給偶然。這樣可能比追求對每一個細節的掌握更實際。

創作者不一定要控制作品生成的全部過程,但他得知道自己願意接受什麼,也得願意承擔最後留下來的結果。